族史

一、九龍衍派——奎霞林氏的來歷

奎霞村 24.61°N 118.40°E · 在 OpenStreetMap 開啟 · 在 Google 地圖開啟

奎霞村在福建泉州府南安縣四十四都，今屬南安市石井鎮，南臨大海，與金門隔水相望，相距不過五、六海里。 村中林氏宗祠面海而立；大門上方的石匾，刻著四個字：九龍衍派。二〇二六年六月我們回鄉時拍下了它 （相片見相簿 · 奎霞祖厝）。

一座宗祠的門面，就是一族的自報家門。石匾「九龍衍派」，門楣紅幅「九牧傳芳」，兩旁門聯「忠孝有聲天地老」、 「（古今）無數子孫賢」——三處文字說的是同一件事：我們從哪裡來，又盼望後人成為怎樣的人。

九龍之說，見於歷代林氏譜牒：戰國時趙國林皋，生九子，皆有才德，時人稱為「九龍」，林皋為「九龍之父」； 林氏因此有「九龍堂」之號，堂聯常作「九龍世澤，十德家聲」。年代邈遠，未可盡考，本譜錄之以存先人之志。

九牧則近在閩中：唐代莆田林披，九子皆官至刺史（州牧），世稱「九牧林家」。閩南林氏多奉九牧為所自出； 據村中所記，奎霞林氏屬九牧長房林葦公一派。村中民居門楣，也常見「九牧傳芳」「西河衍派」——西河，是林氏的郡望。

本譜所載，遠祖華齋公自興化府仙遊縣遷出；一世祖旻齋公（諱成璋，字應文）來奎山卜居。據村中所記， 旻齋公於南宋寶祐元年（一二五三年）定居於此。村名初作「東京」，以北宋舊京為名，寄故國之思，俗稱「庵下」， 後改稱奎霞。自旻齋公至今七百七十餘年，傳二十八世，奎霞至今仍是一姓林的村子。

奎霞人以海為田：曬鹽、討海、捕魚。明末鹽稅苛重，鹽田荒廢，村人開始渡海謀生。據《奎霞林氏宗譜》， 十三世祖庭爚公於明萬曆年間（一六一七年）往呂宋經商，是族人出洋有記載之始；此後近四百年，南洋各地都有奎霞人。 今日村中三千餘人，九成是僑眷；旅居海外的奎霞人及其後裔，約一萬五千人，是村中人口的五倍。

出洋的人掙了錢，往往回鄉「起大厝」。村中百餘座紅磚古厝與番仔樓——閩南的屋頂，南洋的花飾——多是清末至 一九五〇年代華僑所建。以林氏宗祠為首的「奎霞建築群」，二〇一八年列為福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；奎霞村於二〇二二年 獲評「中國傳統村落」。

所以「九龍衍派」四個字，不只是一塊匾。它說我們姓林，說我們從九龍、九牧一路衍來，說七百多年前有人在這片海邊 立下了村子——而我們這一支，就是從這道門走出去的。

二、落地生根——我們怎樣來到新加坡，又怎樣留了下來

奎霞人下南洋，不是一人一年的事。本譜所錄的譜頁上，留下了好幾代人的足跡。

十九世紀初，族人渡海，起初多往臺灣：二十世穆思公於嘉慶壬申年（一八一二年）與叔父同往臺灣，叔姪俱歿於臺； 二十世旺來公也「往臺染病身故」。

到了十九世紀後期，譜上開始出現「噴叻」——閩南人稱新加坡為「叻」（石叻，出自馬來語 Selat，「海峽」之意）。 二十世偶折公（一八四一—一八八一）「歿噴叻紅毛橋」；其弟文焻公（一八四三—一八八七）「外出經紀，被枋廊鐵鋸傷死」—— 在鋸木廠裡受傷而死——「墓在噴叻四腳亭頂林姓公司山，有石碑為記」。四腳亭是新加坡紅山一帶的福建人墳場之一； 而早在一八五七年，新加坡的福建林氏已設「福建九龍堂公司」，購地為同宗墳山，讓客死異鄉的族人有處安葬—— 這就是譜上的「林姓公司山」。

二十二世澤蓁公（一八七九年生）「往星歿」；金塩公（一八七二—一九一七）卒於「嗲吻」，地在南洋，今已不能確指。 他們多是隻身出洋、寄錢回鄉、最後客死他鄉的一代：族譜記下他們死在哪裡，卻很少記下他們在那裡做過什麼。

先艮公生於光緒辛巳年（一八八一年）十一月初八日，寧溪公第六子，出繼天益公為嗣，原名水慶，譜名先謦。 他也渡海南來；與前人不同的是，他留了下來。他在新加坡成家，配陳金蓮，子五女六；五子寶良、文發、石南、再發、再添， 就是今日的五房。他的骨灰，奉於新加坡。至於他何年南來、初到時住在哪裡、以何為業，族譜沒有記載。

從「客死」到「留下」，是一代人的轉變。早期南來的人，心在故鄉，死後也盼歸葬；到了先艮公這一輩，妻兒同在星洲， 子女在此出生長大，家，就在這裡了。一九二〇年代，新加坡林氏各方言群合建林氏大宗祠九龍堂，一九二八年落成於廣東民路， 倡建者林路也是南安人——堂號仍是「九龍」，與奎霞宗祠門上的石匾，隔著南海遙遙相應。

紅山、四腳亭一帶的舊墳山，一九六〇年代以後陸續讓地建屋，先人的墓碑多已不存；故鄉的祖祠卻仍面海而立。 本譜把兩頭都記下來：奎霞的譜頁，新加坡的五房。

先艮公何年南來、初到時住在哪裡、做什麼營生——家中長輩若記得，請到他的頁上「補記」， 寫明是誰說的、何時說的。這一段族史，要靠我們一起寫完。

出處

1. 《奎霞林氏族譜》，本譜所錄各頁：偶折公、文焻公、穆思公、旺來公、金塩公、澤蓁公、先艮公諸條（逐條見各人頁之「出處」）。
2. 黃藝芬：〈南安奎霞：臨海一姓村400年出洋史，留下古厝洋樓皆文保〉，泉州網，二〇二三年十一月。
3. 游笑春、陳志勇：〈古老僑村煥發新生機〉，《人民日報海外版》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，第六版。
4. 李國樑：〈紅山：劍魚傳說與現實〉，《源》第一六三期，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，二〇二三年。
5. 〈新加坡林氏大宗祠九龍堂：姓氏源流文化在南洋〉，二〇二二年九月。
6. 九龍、九牧之說：歷代林氏譜牒相傳之說，見本譜遠祖頁。
7. 地圖：海岸線據 GLOBE 一公里陸地資料（公有領域）繪製；奎霞村座標據 OpenStreetMap。